我们这个时代的居住理想
可 的
知道居住的理想很难实现,早早的请父亲书写了刘禹锡的《陋室铭》挂于寒舍的壁上,读多了从中悟出了自己居住的理想,“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”广州潮湿,倒是很容易就看到苔痕与草色,但是这些东西多在公园,而不在咱的家。原来,有苔痕的台阶,被草色包围的居室那是何等的珍贵啊。为何还自称陋室呢?这个问题引出了时代,过去是木质结构的时代,如今成了水泥结构的时代。建筑生态学告诉,水泥哪能和木头相比啊!难怪进化必然带来发展进步遭到了质疑。
在城市里住着,忽略了清晨和黄昏,因为巨大的水泥建筑挡住了心情,各种城市陷阱让人紧张,多雨的季节从下水道浮出了死耗子,穿过小食店,油腻腻的石板路上蟑螂爬来爬去,刚刚回头就看见一双怨恨的眼睛和竖起的头发直逼你而来:给点钱!入夜,各种拖鞋的踢哩踏啦的声音左去右来,抬不起来的脚在述说着生活的沉重,我的居住就在其中,在其中多么容易生长理想啊。
刚工作时,就有机会采访了英国离任总统希思,结束时,他对我们说,欢迎到英国来,我在唐宁街11号等你们。这是一个多么不简单的门牌号码,但它的确也是一个居所。后来我真的去了伦敦,去了唐宁街11号,远远看见那里正在表演护卫队换岗仪式,一切都很新奇而已。
在悉尼旅游时,当地人一定要带大家参观富人区,本来叽叽喳喳的人们突然都不吱声了,一幢挨着一幢的别墅绿荫覆盖、庭院深深,蔚蓝的天空,鸟语花香,那一刻可能萌生了许多人的理想,沉溺其中而不语。
有一次我去海丰的红海湾拍片,发现偏僻的渔民成排的小砖房面对大海呆着,门和窗子和那条小狗和成串的鱼干都在晒太阳,懒洋洋的。这番情景马上联想到法国海边城市尼斯,朝阳的一排屋子,拉着遮阳棚,落地玻璃大窗户,前面是大海。朋友告诉说,许多俄罗斯新贵居住在这里。
以上所见告诉我,居住不可谓不理想,但它已经成为稀有资源,被权力和财富所占有。我知道,谈理想就是论证自己的失败,谈理想就是承认现实的差距。居住从来不都不是住着那样简单,居住的背后仅仅只是房子吗?这样一来理想也就复杂化了。
当然也有例外,我在塔克拉玛干深处的尼雅河流域曾遇到过孤独的一户人家,他们愿意用一顿羊肉汤饭和几个西瓜换我们的一桶抹过车窗的脏水。他家是用芦苇杆编制成的,一半在地下,冬暖夏凉。吃汤饭时,我看到了难得一见的一家人非常相像的纯真的笑脸,因为我们留下的是备用的自来水。不知是一个什么理由,使这一家人安乐的居住在大漠深处,与理想有关吗?
所以居住不能不谈家。经常听到一首歌《美丽的草原我的家》,还有腾格尔的《天堂》,都是唱家的,给了我很多的居住地畅想。在草原遇到熟人相互问候时,要问爸爸好吗?妈妈好吗?孩子好吗?牛好吗?羊好吗?这是他们心中家里的成员,是他们居住的伴侣,对腾格尔来说这些都是他天堂的美好。《一个人的村庄》的作者刘亮程说:住久了才是家。我理解,居住需要坚守,需要浸润,需要情份,需要个人生活的远行和相思,需要生死离别的体悟,居住的空间和理想才拉近了距离,才有了“斯是陋室,惟吾德得馨”的境界,我以为理想就是境界。
现在的花园楼盘,一切都是新的,刚凑到一起的业主们还不是邻居,刚移植的花木还没茂盛,新生的物业管理和业主们常有纠纷,刚装修的厅堂已经过时,“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”的承诺已经成为陈词蓝调,我们这个时代的居住还是一片表面繁华的荒芜。
2006-5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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